死空氣

忘記是那年一月一號的下午，她給他一通電話，她說反正沒事幹，約他去飲奶茶，他從不向她說不，乾脆地答應了。香港的元旦日通常很平靜，經過除夕的狂歡後，大家都選擇留家休息。她先到茶餐廳，周圍視察了一下，空空如也，發覺他還未到，打電話催促，怪責他遲到，要讓女方先等。她坐在靠窗的廂座，伙計給她遞來一杯茶，她從來拒絕飲這杯茶，跟一般香港人一樣，把刀叉放入杯內洗過後，用紙巾擦乾。她望出窗外，冬日的陽光刺進她眼裡，把她潤澤的肌膚照得白皙無暇。

他半帶醉意的出現，說除夕夜飲大了兩杯，她說不緊要。兩人點了兩杯奶茶跟西多士，他喜歡甜，在奶茶放了很多糖，她笑說，「唔好落咁多，好容易有糖尿病。」 他把西多士切成小塊，放了些蜜糖，對她說，「係呢，琴晚去左邊度玩呀？」 她歎氣一下，回答說 「無去邊，同朋友飲野。」 他覺得有點不妥，但沒有開聲問到底發生什麼事，吃了一塊西多士。她問：「 如果你係我男朋友，我同朋友飲酒，你會唔會發脾氣？」 他理智地回答，「唔會，拍拖講個信字，飲酒唔代表你會做對我唔住既事。」 她覺得有道理，但暗地裡知道自己任性，男朋友是緊張才發脾氣。

從她口中聽到男朋友三個字，他混身覺得不對勁，但沒有作聲，只耐心地聽她完成這故事。她用匙羹盛著奶茶，一口接一口的喝著，他凝望著坐在對面的她，她問，「做咩咁樣望住我。」 他答，「無野呀。」 她接著說，「前晚電視播容祖兒演唱會，我覺得好好睇，之前睇現場都唔覺得好睇。」 他覺得是她的心理作用，問她何時有時間與他去看演唱會，她笑說：「係唔係你請先﹖我要睇陳奕迅喎。」 他攪拌著奶茶，看著那沈澱了的牛奶，以順時針的方向轉動著，再次與茶混和在一起。

他對她說：「咁快又一年。畢業之後，時間過得特別快，日忙夜忙都唔知為咩，想搵個人陪，人地又話唔得閑，返到屋企對住四面牆，有時悶到人都顛。」 她同意他所說的，「有晚我訓唔著，打開收音機聽，一直聽，以為可以訓得著，結果都係眼光光望天光。」 此刻，他望出窗外，那蔚藍的天空，幾乎不可能在香港出現，但卻確實地出現眼前。兩人都沒有說話，空氣沈寂了，徘徊在邊緣，跌墮著。